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,往事知不知

大约是五年前,那是二零一一年的晚秋,一层秋雨一层凉,那天狂风大作,雨下的格外大。第二天是国庆节,没有意外的,选修课缺少了很多人。教学论热点问题研究与教学问题实训,这就是我们选修课的名字,很长,即使是选修课期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完整的说出它。
        铃声起,老师进,一如他的意料之中,遂决定放电影以化解尴尬。当时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没有听清电影名字。只记得开头:风乍起,吹起斑驳书影;鞭扬起,陀螺不停转。满清装饰,天津口音,留学日本,虎跑断食,皈依佛门,闭门修律,终成大师。这大概就是我第一次对这部电影模糊的印象,后来得知,这部电影叫《一轮明月》。
        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这大概是先生幼时最早的佛学启蒙,及至青年,满腹经纶,壮志在胸,奈何清廷腐朽,割弃台湾失去民心,割地赔款亡国大祸。刚一踏上人生的旅途,满眼看到的尽是苦难。经此国难,也曾杜绝仕进之心官宦之途,列身票友出入梨园,以此消磨青春时光。南下上海,历经西学,尤喜法学,经世致用。亲母长辞,送母归家;母虽侧室,但为生母,秉性刚烈,仍进正门。以身作则,新式葬礼。作《梦》以缅怀至亲: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,在天之涯。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,时恍惚以魂驰。萝偃卧摇篮以啼笑兮,似婴儿时。母食我甘酪兴粉饵兮,父衣我以彩衣。月落乌啼,梦影依稀,往事知不知?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。感亲之恩其永垂。哀游子怆怆而自怜兮,吊形影悲。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,时恍惚以魂驰。梦挥泪出门辞父母兮,叹生别离。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,母语我以早归。日落乌啼,梦影依稀,往事知不知?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,感亲之恩其永垂。
        东游日本,书画音乐,凡其事者,皆有大成。创春柳社,开通民智,鼓舞精神;国内水灾,赈灾义演,排《茶花女》。宣统三年,携日妻归,以其所学,成《满江红》。双手裂开鼷鼠胆,寸金铸出民权脑,不负是男儿,头颅好;魂魄化成精卫鸟,血花溅作红心草,看从今,一担好山河,英雄造。
       离沪进入浙江一师,毕生所学教书育人,奈何官宦教育体制,游离山水田园之间。“一花一叶,孤芳致洁。昏波不染,成就慧业。”遂入虎跑寺断食禅修,前后廿一日作断食日志,终寻到羽化空灵心境。民国七年,虎跑禅寺,剃度为僧,皈依佛门,法名演音,法号弘一。长途跋涉,师从寂山,酷戒灭障,闭门修律,悉心竭诚,誓永弘道。南山律宗,一言一行,皆是戒律,既为禅修,故应守之。心未一而切求感通,即此求感通之心,便是修道第一大障。闭门四年,终成书稿,致力之坚,用思之密,望其项背,何其悠远。民国甲子,随印光修,感悟惜福,以佛救国,以经救民,因果之法,救国急务。民国己巳,居太虚所,成《三宝歌》,殊途同归。步履之间,游历有方,战火纷飞,心系百姓。律宗之道,非在于受,而在长持,此为长久之道。民国壬午,悲欣交集,常怀佛心,直至圆寂。
        先生前半生,引西方油画、钢琴、话剧于国内,擅书法、工诗词、通丹青、达音律、精金石、善演艺。先生皈依佛门后,心之所向,皆为释迦,戒律持之,向苍生。“深悲早现茶花女,胜愿终成苦行僧,无尽奇珍供世眼,一轮圆月耀天心。”正如这诗词,尽数了先生一生。
        我辈惶恐,受此福泽,既无战乱,也无灾祸,尚难静心,与先生比,惭愧惭愧,谨以此文以静吾心,时甲午年七月初十。

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,在天之涯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,在天之涯。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,时恍惚以魂驰。萝偃卧摇篮以啼笑兮,似婴儿时。母食我甘酪米粉饵兮,父衣我以彩衣。月落乌啼,梦影依稀,往事知不知?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。感亲之恩其永垂。

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,时恍惚以魂驰。

      哀游子怆怆而自怜兮,吊形影悲。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,时恍惚以魂驰。梦挥泪出门辞父母兮,叹生别离。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,母语我以早归。日落乌啼,梦影依稀,往事知不知?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,感亲之恩其永垂。

萝偃卧摇篮以啼笑兮,似婴儿时。

      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电影《一轮明月》中,李叔同不顾家族反对,为母亲举行了新式葬礼,含泪吟唱。斯蒂芬的钢琴曲与古典雅致的歌词配合的天衣无缝。一直在想李叔同先生出家的原因,但《一轮明月》中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。是否就是那句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?李叔同的妻子问“大师认为什么是爱?”李叔同回答“爱是慈悲”。“慈悲”在佛教里的意思为拔苦予乐。赵朴初先生曾题诗这样评价大师的一生“无限珍奇现世眼,一轮明月耀天心。”

母食我甘酪米粉饵兮,父衣我以彩衣。

      李叔同,号弘一,天津人。既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教育家,又是一代高僧。“二十文章惊海内”的大师,在多个领域开中华灿烂文化之先河。他的书法“朴拙圆满,浑若天成”,鲁迅郭沫若等人得到大师一副字为无上荣耀。